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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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人叔, 我上車啦，你都不來送我。
車子還沒動，我就開始想你了, 咋個辦啊建人叔？不想讀書了, 大哭。
上高速路了，老鉆洞子, 信號不好，不曉得你收得到不。
路上堵車, 坐了幾個小時還沒到, 好餓啊, 建人叔，你吃午飯了沒，要按時吃哦。
建人叔, 你回個話嘛，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不回就算了，小氣！
……
終於到站了，不曉得我二哥在哪裏, 我還要去找他。
哦，他給我打電話來了。
天哪！建人叔！我竟然二哥耍朋友了！還跟他女朋友一起來接我！
他女朋友好像很有錢的樣子！
他們現在送我去學校，我回頭再給你聊哈, 愛你喲，木馬木馬。
王建人點開微信，看著裏面彈出來的信息轟炸，眸色暗沈, 眼底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你那手機裏頭不曉得有啥子好看的，一會兒又盯到看，一會兒又盯到看，拿給我看一哈嘛。”
王光華伸長脖子好奇。
“你看不得。”王建人若無其事地關了頻幕把手機放褲兜裏，站起身：“我去煮飯了。”
“建人，你等哈看，我有個事問你。”王光華叫住他，還伸出幹癟瘦黃的手企圖拉他，並且語氣也是難得的慎重認真。
王建人回頭，握過他的手：“啥子事？問嘛。”
王光華看著敞開的堂屋門：“先把門關鬥。”
王建人雖然有點好奇他的用意，但還是照做。
門關上，王光華這才沒那麽緊崩，拉著他的手問：“建人，我問你，你腦殼是不是好了哇？”
王建人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詫異地楞了楞，很快又笑：“你說啥子哦，我腦殼本來就是好的。”
王光華嘆氣：“哎，你不要瞞我，你雖然一天到黑像個悶燈兒，別個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呀……這一陣子你腦殼比以前滑了，嘴巴比以前扯了，比以前好了很多……你想起以前是好事，瞞到我做啥子嘛……”
王建人臉上的笑沒崩住，漸漸冷卻下來，他垂下眼，坐在王光華旁邊的凳子上沈默了良久才開口：“想不想起都沒得差別，說來也沒用，你哎聲嘆氣的咋子嘛。”
王光華睜著一雙枯黃凸出的眼瞪他：“咋子沒得用！至少曉得你自己叫啥子名字噻 ，可以回去找你屋頭的人噻！尼瑪，你不在正多年，你媽老漢兒不曉得好著急。”
王建人沈默了半晌，再次扯起嘴皮子笑：“咋子？現在嫌棄我，不想讓我當你的兒了呀 ？”
王光華頓時氣急敗壞推開他的手，大罵：“尼瑪！老子跟你說正事呢，你笑，笑麻痹，老子就是嫌棄你，你要咋子，趕緊給老子滾，不要得老子屋頭浪費老子的糧食！”
罵完，他臉上又浮起一陣難以自制的羞愧：“哎，是我不對，我有私心，一開始瞞鬥你，說我是你老漢兒，是因為我的兒剛死沒好久，就撿到你了，還正好你腦殼撞壞了，啥子都記不到，我就想把你餵到，以後給我養老也不錯……我哪個曉得我會癱成這個樣子嘛，早曉得我就……”
話到這裏，王光華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王建人：“就啥子？就假裝沒看到我，讓我死在外面，還是不幫我擋那一哈，現在癱瘓的就是我？”
“……”
王光華滿眼溢著淚光啞口無言。
“不要想把我趕出去，門兒都沒得。”王建人拍拍他的手：“名字我是想起來了，我姓楚，叫楚徊遇，不過我家裏面的人早就死完了，回去也找不到人。連飯都吃不到一口，還不如得你屋頭喊你老漢兒，至少還有房子住，有飯吃對不對？”
“……”楞了楞，王光華再次抓著他的手：“你好久想起來的，咋子想起來的呀？恁多年都沒想起來，咋子現在又想來了呢？”
“也就兩三個月，不小心撞到了腦殼就想起來了，也算我倒黴。”王建人聳聳肩，起身去廚房，“好好坐到等飯吃，不要想東想西的。”
王光華眨了眨枯黃的眼不吭聲，腦子裏卻浮現七年前他把王建人從海邊撿回來的畫面：
他全身濕秀、四肢冰涼，胸口處一道幾厘米長的刀口被海水泡得周邊都泛白了，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卻還吊著一口氣奄奄一息。
和他一起的工友都勸他說救不活了，不要管，但他就是不信邪，咬著牙把人扛回去，再找當地的醫生處理傷口，照顧了七天七夜人才醒過來。
人是醒了，但腦子卻壞了，什麽都不記得，憨憨的，傻傻的。
他當時就起了冒充別人老漢兒的賊心……
後來他就拐著這個便宜兒子在工地幹活賣苦力，直到第四年一場意外，把他弄得半身不隨。
他才知道冒充別人老漢兒是要遭報應的，就哭哭涕涕地把真相告訴了他。
但這個便宜兒子卻什麽都不計較，帶著他回家養老，還伺候他拉屎拉尿……
想著想著，王光華就哭了，哭得老淚縱橫，還不敢發出聲音。
莫許早就知道家裏二哥長得帥，卻沒想到本人比照片和視頻裏還要清俊，溫潤，再加上他成熟穩重，總給人微風拂面的舒服感，氣質是夏燿那個動不動就一驚一詐打架暴粗話的毛頭小子完全不能比的。
不過，相比二哥的氣質，更讓莫許震驚的還是二哥的女朋友。
竟然是東珠城大佬級的富豪家的獨女，並且，跟楚徊遇和他曾經的未婚妻是發小。
以前碰面時，還幫楚徊遇的未婚妻罵過她，說是半個敵人也不為過……
現在身份一變，竟然對她噓寒問暖，還無微不至，親自開車送她去學校不說，晚上還要請她吃大餐。
莫許望著窗外，後背直冒冷汗，地球真小啊。
人生還真是滑稽。
不過看在她主動獻殷勤的份上，莫許決定跟她演好二來二嫂和小姑子的戲份。
送莫許到學校報完名，再到寢室撲好床，再到學校附近的管子吃完飯，已經晚上八點多，二哥急著回醫院值班，自己打車走了，未來二嫂主動攬工送她回學校。
到校門口停下，莫許打算進校門，未來二嫂卻突然叫住她，急急忙忙從後車箱掏出一個方形的包裝盒塞給她說：“幺妹，這是我給你買的本本，你拿回寢室玩，千別讓你二哥知道哈，他不讓我買，是我偷偷買的，被他知道了要罵我，上大學怎麽能沒有本本呢，是吧？”
莫許看著包裝盒上被啃了一口的蘋果，楞楞點頭：“哦，謝謝嫂子。”
“乖啦，嫂子改天再來接你出去逛街買衣服，吃好吃的，快回寢室，註意安全啊。”未來嫂子摸摸她的頭，笑兮兮地露出兩顆潔白的大門牙，像只兔子鉆進車裏開著她的紅色小奔一溜煙開走了。
莫許吸了一鼻子的尾氣又楞了楞，心想：這種好嫂子，來一打也不嫌多啊！
二哥能拐到這麽土豪的女朋友，全家人都可以不愁吃不愁穿，還藏這麽深幹什麽？
她提著本本，美滋滋地回寢室，邊走邊發信息：建人叔，你吃晚飯沒，我這邊都弄好了哦，我二哥和二嫂帶我吃大餐，二嫂還送了我一個電腦，不讓我給二哥說，我覺得我二嫂太好了，人也好看，我偷偷拍了她的照片，發給你看哈。
發完信息，莫許又附上兩張未來二嫂的照片。
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發小的照片會不會有反應，莫許嘆氣。
她這一天下來起碼發了幾十條信息，但王建人一條都沒回，太不給面子了。
不料，走到寢室門口，王建人終於舍得回信息了：你二嫂？
莫許趕緊回：是啊，是不是很好看？
王建人：是比你好看。
莫許：但你只能喜歡我，不能喜歡她哈。
王建人：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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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還沒動，我就開始想你了, 咋個辦啊建人叔？不想讀書了, 大哭。
上高速路了，老鉆洞子, 信號不好，不曉得你收得到不。
路上堵車, 坐了幾個小時還沒到, 好餓啊, 建人叔，你吃午飯了沒，要按時吃哦。
建人叔, 你回個話嘛，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不回就算了，小氣！
……
終於到站了，不曉得我二哥在哪裏, 我還要去找他。
哦，他給我打電話來了。
天哪！建人叔！我竟然二哥耍朋友了！還跟他女朋友一起來接我！
他女朋友好像很有錢的樣子！
他們現在送我去學校，我回頭再給你聊哈, 愛你喲，木馬木馬。
王建人點開微信，看著裏面彈出來的信息轟炸，眸色暗沈, 眼底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你那手機裏頭不曉得有啥子好看的，一會兒又盯到看，一會兒又盯到看，拿給我看一哈嘛。”
王光華伸長脖子好奇。
“你看不得。”王建人若無其事地關了頻幕把手機放褲兜裏，站起身：“我去煮飯了。”
“建人，你等哈看，我有個事問你。”王光華叫住他，還伸出幹癟瘦黃的手企圖拉他，並且語氣也是難得的慎重認真。
王建人回頭，握過他的手：“啥子事？問嘛。”
王光華看著敞開的堂屋門：“先把門關鬥。”
王建人雖然有點好奇他的用意，但還是照做。
門關上，王光華這才沒那麽緊崩，拉著他的手問：“建人，我問你，你腦殼是不是好了哇？”
王建人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詫異地楞了楞，很快又笑：“你說啥子哦，我腦殼本來就是好的。”
王光華嘆氣：“哎，你不要瞞我，你雖然一天到黑像個悶燈兒，別個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呀……這一陣子你腦殼比以前滑了，嘴巴比以前扯了，比以前好了很多……你想起以前是好事，瞞到我做啥子嘛……”
王建人臉上的笑沒崩住，漸漸冷卻下來，他垂下眼，坐在王光華旁邊的凳子上沈默了良久才開口：“想不想起都沒得差別，說來也沒用，你哎聲嘆氣的咋子嘛。”
王光華睜著一雙枯黃凸出的眼瞪他：“咋子沒得用！至少曉得你自己叫啥子名字噻 ，可以回去找你屋頭的人噻！尼瑪，你不在正多年，你媽老漢兒不曉得好著急。”
王建人沈默了半晌，再次扯起嘴皮子笑：“咋子？現在嫌棄我，不想讓我當你的兒了呀 ？”
王光華頓時氣急敗壞推開他的手，大罵：“尼瑪！老子跟你說正事呢，你笑，笑麻痹，老子就是嫌棄你，你要咋子，趕緊給老子滾，不要得老子屋頭浪費老子的糧食！”
罵完，他臉上又浮起一陣難以自制的羞愧：“哎，是我不對，我有私心，一開始瞞鬥你，說我是你老漢兒，是因為我的兒剛死沒好久，就撿到你了，還正好你腦殼撞壞了，啥子都記不到，我就想把你餵到，以後給我養老也不錯……我哪個曉得我會癱成這個樣子嘛，早曉得我就……”
話到這裏，王光華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王建人：“就啥子？就假裝沒看到我，讓我死在外面，還是不幫我擋那一哈，現在癱瘓的就是我？”
“……”
王光華滿眼溢著淚光啞口無言。
“不要想把我趕出去，門兒都沒得。”王建人拍拍他的手：“名字我是想起來了，我姓楚，叫楚徊遇，不過我家裏面的人早就死完了，回去也找不到人。連飯都吃不到一口，還不如得你屋頭喊你老漢兒，至少還有房子住，有飯吃對不對？”
“……”楞了楞，王光華再次抓著他的手：“你好久想起來的，咋子想起來的呀？恁多年都沒想起來，咋子現在又想來了呢？”
“也就兩三個月，不小心撞到了腦殼就想起來了，也算我倒黴。”王建人聳聳肩，起身去廚房，“好好坐到等飯吃，不要想東想西的。”
王光華眨了眨枯黃的眼不吭聲，腦子裏卻浮現七年前他把王建人從海邊撿回來的畫面：
他全身濕秀、四肢冰涼，胸口處一道幾厘米長的刀口被海水泡得周邊都泛白了，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卻還吊著一口氣奄奄一息。
和他一起的工友都勸他說救不活了，不要管，但他就是不信邪，咬著牙把人扛回去，再找當地的醫生處理傷口，照顧了七天七夜人才醒過來。
人是醒了，但腦子卻壞了，什麽都不記得，憨憨的，傻傻的。
他當時就起了冒充別人老漢兒的賊心……
後來他就拐著這個便宜兒子在工地幹活賣苦力，直到第四年一場意外，把他弄得半身不隨。
他才知道冒充別人老漢兒是要遭報應的，就哭哭涕涕地把真相告訴了他。
但這個便宜兒子卻什麽都不計較，帶著他回家養老，還伺候他拉屎拉尿……
想著想著，王光華就哭了，哭得老淚縱橫，還不敢發出聲音。
莫許早就知道家裏二哥長得帥，卻沒想到本人比照片和視頻裏還要清俊，溫潤，再加上他成熟穩重，總給人微風拂面的舒服感，氣質是夏燿那個動不動就一驚一詐打架暴粗話的毛頭小子完全不能比的。
不過，相比二哥的氣質，更讓莫許震驚的還是二哥的女朋友。
竟然是東珠城大佬級的富豪家的獨女，並且，跟楚徊遇和他曾經的未婚妻是發小。
以前碰面時，還幫楚徊遇的未婚妻罵過她，說是半個敵人也不為過……
現在身份一變，竟然對她噓寒問暖，還無微不至，親自開車送她去學校不說，晚上還要請她吃大餐。
莫許望著窗外，後背直冒冷汗，地球真小啊。
人生還真是滑稽。
不過看在她主動獻殷勤的份上，莫許決定跟她演好二來二嫂和小姑子的戲份。
送莫許到學校報完名，再到寢室撲好床，再到學校附近的管子吃完飯，已經晚上八點多，二哥急著回醫院值班，自己打車走了，未來二嫂主動攬工送她回學校。
到校門口停下，莫許打算進校門，未來二嫂卻突然叫住她，急急忙忙從後車箱掏出一個方形的包裝盒塞給她說：“幺妹，這是我給你買的本本，你拿回寢室玩，千別讓你二哥知道哈，他不讓我買，是我偷偷買的，被他知道了要罵我，上大學怎麽能沒有本本呢，是吧？”
莫許看著包裝盒上被啃了一口的蘋果，楞楞點頭：“哦，謝謝嫂子。”
“乖啦，嫂子改天再來接你出去逛街買衣服，吃好吃的，快回寢室，註意安全啊。”未來嫂子摸摸她的頭，笑兮兮地露出兩顆潔白的大門牙，像只兔子鉆進車裏開著她的紅色小奔一溜煙開走了。
莫許吸了一鼻子的尾氣又楞了楞，心想：這種好嫂子，來一打也不嫌多啊！
二哥能拐到這麽土豪的女朋友，全家人都可以不愁吃不愁穿，還藏這麽深幹什麽？
她提著本本，美滋滋地回寢室，邊走邊發信息：建人叔，你吃晚飯沒，我這邊都弄好了哦，我二哥和二嫂帶我吃大餐，二嫂還送了我一個電腦，不讓我給二哥說，我覺得我二嫂太好了，人也好看，我偷偷拍了她的照片，發給你看哈。
發完信息，莫許又附上兩張未來二嫂的照片。
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發小的照片會不會有反應，莫許嘆氣。
她這一天下來起碼發了幾十條信息，但王建人一條都沒回，太不給面子了。
不料，走到寢室門口，王建人終於舍得回信息了：你二嫂？
莫許趕緊回：是啊，是不是很好看？
王建人：是比你好看。
莫許：但你只能喜歡我，不能喜歡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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